儿子就读加州理工学院的日子（转）

普渡哥

儿子06年从北卡州立数理高中毕业，决定去加州理工学院读书。能够被每年只收250人的加州理工学院录取，也算与儿子最理想的麻省理工相差无几，儿子还是挺高兴的，虽然说，这是全美最难读的大学之一，没有课余生活,没有快乐时光,是加州理工在民间的声名。秋天，儿子独自离家上路，路上要转两次航班，到后要取出托运行李，然后坐大巴到校，自己去取钥匙，搬进宿舍安顿，去街上吃饭。这一天内要发生这么多事情，对初次独自出门的儿子来说，确实是一挑战。我们虽然有些不放心和不舍得，还是在他自己要求下，让他自己去面对了。儿子盼望这一天已很久了，准备也很充足了，这是他的新生活，我们应该相信他有能力去应付。
所幸一切顺利，他在傍晚进入宿舍，自己去街上吃了饭，然后与新朋友们一起去游泳。我们放心了。后来我的同事说，你们也太大胆了，这么远的路，第一次搬入校园就靠他自己，还没听说过，除非你们的准备工作做得特别好。是的，我们确实早早就准备了。
那还是很久以前，我们住在洛杉矶，离加州理工不远，儿子只有四岁，刚从上海来与我们团聚。那时我们常常带他去加州理工校园玩，儿子只对莲花池中的小龙虾感兴趣，华人家庭总是不能脱开“名校情结”，我们教他知道这是一个“有名的大学”，将来要到这里读书，一个水池边有象征空气推进实验的模型，我们告诉他钱学森的故事，所以儿子自小对加州理工就有印象。后来到他真决定去加州理工时，他也感叹，“咦!真奇怪!怎么真的又回去了”。
儿子在北卡州立数理高中住宿的两年，对他锻炼很大，到他上大学时，他一点不怕离家。
入学前，曾带他在回国的路上顺道到加州理工看看，并将两个箱子暂时放在朋友处，等到开学时，朋友会将箱子送到学校。这样，我们便省了一次飞行,让儿子多一次锻炼。
后来几天他报告说，自己去买了些生活日用品，没有车，买了东西都要自己提回来，手都酸了。
接下来是选正式宿舍，加州理工的宿舍制度有些特别，选定宿舍后，四年都属于这一个楼的人,每年在同一栋楼内房间会有一些调整，即使有个别学生住在校园外的房子，其“编制”还是属于这栋楼。校园中很多活动都是以宿舍楼为单位的，譬如每年二月各宿舍楼组织去滑雪，春天的“ditchday”(加州理工的一项传统活动，即高年级学生带低年级学生逃课)，还有的派对，是在自己的宿舍楼前搭各种踏板和缆桥，结绳索，这样就可以通过窗子从一间宿舍爬到另一间，甚至爬到另一层的房间中去。学生毕业后，也以自己的宿舍楼为荣，连征集校友捐款都打着本宿舍的旗号。各宿舍楼的文化也有些不一样，儿子事先做了功课，他找的宿舍楼是气氛比较轻松自由散漫的，读书成绩不算第一，怪才很多，不少人毕业后进入金融界工作，还有的不到毕业就应聘去IT行业，而且还有在网上打牌的风气，有人打牌赚了大钱的。有一栋宿舍楼，亚裔为多数，课业成绩很好，星期一要交的作业，星期五就做完了，成了风气，儿子不想去，还讥笑人家是书呆子。新生要通过老生的面谈，才成为该楼的人。儿子如愿进入了他要去的宿舍楼，很高兴。与那些人很合得来，老生常常告诉他楼友们就业中的传说，让他好生羡慕;教他打21点的技巧;带他找老楼友捐款;搭“工事”时他在一旁做小工，而机械系电气系的高年级学生则大显神通，儿子很佩服。
由于功课难度大，要求高，第一第二个学期是不算累积学分的，只要通过就可以，而所有在高中修的大学课程成绩都不能折算成学分。数学都是证明题，开始儿子没入门，做作业很困难。那两个学期他算是认真努力的，周末也花时间学习，但还不是极其用功，他也意识到加州理工的基础课很不容易学，工科的数理化三课几乎是理科的要求，以前在北卡州立数理高中的优越感不复存在，他甚至说，到了这个程度，成绩已不取决于用功，要靠天分了，好在他努力自我调整，适应得还不错，感觉良好。
他们的晚餐是以宿舍楼为单位供应的，有一定时间，全体楼友围坐一堂，有侍者服务，早中餐是发餐券在校园小卖部买快餐，比较自由灵活。学校在周末不供应正餐，由学生自己解决。校园周围倒是有很多餐馆，儿子一年级时因为没打工，知道要节省些，周末常常是买个大的“赛百味”三明治吃两餐。不过学校里有很多机会吃免费大餐，与教授聚餐啊，用某某校友的捐赠开设的讨论会啊，登记以后就可以吃价值$40的大餐，校园中还有一个开放的厨房,常常有好吃的东西在那里，学校小，学生不多，条件好些。
儿子带了一脑袋献身科学的思想去的，而且要学物理，不仅使我忧心仲仲，多次与他讨论改改方向也没用，后来同事劝我等到一年级读完再说。到了第三个学期结束，儿子的物理得了个B-，不用我说，他自己改到了电脑系，从此学业顺顺利利，他自己也感到庆幸。
儿子假期中回家时，大部分时间做他自己的事，吃饭时或者他有谈兴时，会告诉我们不少学校的事，于是从中我探到很多风声动向。这样年级的男孩，不喜欢妈妈啰嗦和寻根问底，我也尽量避免“传统老妈”的形象，与他自然的交谈是最好的交流方式。他去加州理工三个月后，我们惊奇地发现，他开始考虑自己的生活责任和使命,对宗教，他持保留态度，对同性恋婚姻，他颇为宽容。这使我回想起当时我们在考虑去杜克大学，还是去加州理工时，儿子说，他做过功课，认为他个人价值观与加州理工的文化和氛围比较相近，他在加州理工会更快乐。我们当时的考虑则是从工科专业的排名上，加州理工更强些，听了儿子这番话，倒不敢小看了他，孩子接受新信息毕竟快，我们不迎头赶上，只怕不久就会和他共同语言越来越少，在这空巢期，与其感伤，不如静心过自己的日子，多多学习充电，跟上信息时代的步伐，这样即使与儿子在地理上隔得远，在思想感情上会近一些。在加州理工的几年，儿子每个假期都是回家休息，没有说跟朋友回家或结伴出去旅游，任我们在家空挂念的。
加州理工与JPL(JetPropulsionLab，空气推进实验室)有很好的暑期本科生研究计划，大部分学生能有机会做十周研究，并有$600/周的报酬，当然大部分报酬要用在宿舍和膳食上。儿子第一第二年都是在JPL工作，第一年在一个搞天体物理的教授那里，他说，在一个多小时的面谈中，教授说话中就随意引用了科学定律，儿子开始接触前沿科学届的精英，觉得很有趣也很新鲜。儿子的任务是为美国航天宇航局设计网页，他在这方面是有其特长，后来小组中让他指导外校来的实习学生，并希望他第二年再去。到了第二年，儿子已经决定读电脑,便找了一位搞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员，这位研究员是来自上海的留学生，毕业后在JPL就职，儿子问他在中国上哪所大学(儿子只知道清华，北大和复旦是好大学)，他说，相当于中国的加州理工，但是不在北京和上海。儿子回来和我们一说，我们就知道是中国科大。后来儿子和他相处得很好，夏季研究结束后，他又请儿子给他写网页，每周几小时，报酬优厚，儿子今年申请研究生也是请他写推荐信。
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经验，到第三年读完后，儿子申请到苹果的暑期实习计划，工作三个月，这是他第一次到公司工作，真正接触到IT行业的生活，他们也有一些机会听讲座，他还见到了苹果的CEO,斯蒂文.乔布斯。儿子亲身体会到，苹果做的产品确实精细地道。有了这些实习经验，他的简历就有了一定的份量。
当然，什么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，精英学校也有麻烦。近几年，加州理工出了几起学生自杀事件，并不是由于学业压力，有的读书很好，其中有一个是儿子认识的，得知消息后，儿子很震惊，打电话给我时，心情很不好，我当即放下手边事情与他沟通，鼓励他把感受说出来，也建议他需要时找学校提供的心理辅导，儿子倒是表示，自己碰到不高兴的事，第二天就放下了，不会想不开的。这种恶性事件只有发生在自己孩子身边，才能体会到做父母的牵挂和担心。好在两天后，他的情绪已正常，我们也避免再提起。
我们认为，上一个好大学固然重要，但是生活能力的培养也不可忽视，这是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和实际内涵，上述恶性事件的发生就是因为当事者的综合素质还不够高，而全面能力的加强要靠平时从小事做起。有一年放春假时，儿子飞到芝加哥后发现到Charlotte的航班超载，航空公司征集旅客自愿退出，第二天再飞，有一张国内机票的赠券作为补偿，儿子与我们商量后响应，这样，当晚安排他飞到Roanoke，VA，一个我们原来听都没听说过的城市，坐Taxi到旅馆睡了几小时，第二天再飞到Charlotte，他还记得在机场用航空公司补偿的餐券买好食品才出来找我们，因餐券只是当天有效。后来这张机票用到他下一次的旅程。他当时说，买张机票最少也要200美元,那我麻烦点少睡些还是值得的。
今年春天，我们的朋友带了他们11年级的儿子去加州理工看校园，两个男孩原本认识，大人们自然希望我儿子可以就地介绍些情况。我们事先提醒了儿子，儿子抽空与他们会了面。后来朋友告诉我，儿子已非常成熟，一见了面，就准备去吃晚饭，儿子给了他们两个选择，问他们喜欢哪一家?他们让儿子选，儿子说你们难得来，尽你们的喜好。后来据朋友说，去的那一家又好又经济，朋友很赞赏。吃饭时，他们问儿子毕业后的打算，儿子说他可以提前两个学期结束课程，然后找一家公司做实习生，赚点钱，再去读研究生.本来他的计划是四年拿两个学位，电脑和经济管理，后来觉得与其拿一个不那么硬档的第二学位，还不如去公司做点事，得些经验，另外，也可以省下一笔不小的学费。当时经济情况已经不好，我们对儿子能否找到实习生位子不乐观，但是朋友劝我们尊重孩子的意见，并让我们放心，他们认为我们儿子对他自己要做的事很清楚很自信，朋友很真挚地说，我们一点没有恭维的意思，他确实已经长大了。朋友的儿子在北卡州立数理高中，与我们儿子是校友，儿子“传授”了在该校得到好分数的经验，嘱他认真对待出课率，并传授了一些申请名牌私立大学的心得，这个年纪的孩子，朋友的话比父母的话入耳的多，这一番“向好”的劝告将朋友夫妇乐得合不上嘴。我们促进儿子接触我们的朋友一家，除了有朋友的情面，也有意创造机会让儿子锻炼他的社交能力和沟通能力,另外他也应学习见缝插针安排好自己的时辰表，并懂得助人为乐。
儿子对我们朋友一家说，要是他没有来上加州理工，他的大学生活不会这样开心。倒也是，儿子去了不久，就说上加州理工不见得比麻省理工差，气候很好，心情开朗;在开学迎新活动中，他就得到$200的奖品;后来有一次到一家投资公司参观，有打扑克的活动，这是投资公司测试应聘者智商的方法之一，儿子那天运气好，去的人也不多，他居然打到了第一名，得到$4000奖金，我们都不能相信有这等天上掉下来的好事;儿子在学期中为社区的中学生补课挣些零花钱，这些学生是由加州理工联系组织的，中学生有车送来，学校补贴大部分补课费，大概是加州理工为社区做的好事，这倒是给了本校当家教的学生很多方便和实惠。从我们的角度出发，我们觉得最好的还是暑期本科生研究计划，使得一年级学生就有机会做研究，三年累积下来，到找工作时，已经有一些经验和实力了。
果然，儿子找到了“脸谱”去做实习生，1月4日去上班，他也提前结束了四年所有的课程。这一次，算是他自己说准了，做到了，也算是我们瞎操心了。
09年12月
后记
这篇文章曾贴在海外留学生网站上，收到很多评论留言，关于怎样进入“长春藤”及同类名校，家长们在网上自有热烈的讨论。
儿子在“脸谱”公司干了三个多月，如期得到正式工作，他还不甘心，又去“微软”应聘，也成功地得到聘用，工资条件还要优渥，儿子于是回到“脸谱”讨价还价，“脸谱”加了工资，儿子接受。与此同时，他被斯坦福大学录取为研究生。儿子决定一边工作一边读硕士，一学期修一门课，他的工资已足够付高额学杂费，如他所说的，大学毕业后的目标之一就是经济独立，说这句话时正逢美国经济最不好的时候，我看着儿子一张孩子气的脸，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，如今能够达到这样满意的现状，老妈我便忍不住在此显摆了。